【陰陽師同人原創】無口花

那天晚上，壽水突然醒了。
開始，壽水還不明白自己已經醒了過來。他以為自己仍在睡眠之中，但卻發現自己的眼睛睜著，盯著藍幽幽的、昏暗的天花板。
為什麼會突然醒來？
側過臉，只見庭院的糊紙拉門映照著藍色的月光，楓樹的葉影投落其上。拉門小窗是最近才開始流行的。看來風很小，楓葉的影子僅微微搖動。糊紙拉門的月輝幾乎有點眩目。映照在拉門上的月光，將房間內的昏暗變得青藍、澄澈。
大概是拉門的月光照在臉上，自己便醒過來了———壽水心想。
今夜月亮是怎樣的呢？壽水來了興致，他起身打開拉門。
夜間沁涼的空氣鑽進房內。他探出半張臉仰望天空，楓樹的樹梢上方掛著美麗的上弦月。楓樹微微隨風搖曳。
壽水心頭一動，起了到外面去的念頭。於是他便拉開門，走到外廊上。
黑糊糊的木板走廊，與外面無法分辨開來。木紋凸現、黑黝黝的外廊表面，也覆上了一層青藍色的月光，看上去簡直像一塊打磨光滑的黑青石磚。夜間空氣中充滿了庭院的草木氣息。
光腳板走在寒冷的外廊內，壽水終於注意到“那個東西” 。
所謂“那個東西” ，是一個人。
前方的外廊內有一個蜷縮著的影子。
那影子是何時出現的？記得自己剛走出屋門時，那裡應該沒有那個東西。不，也許是自己的感覺不對，可能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那裡了。
壽水停下腳步。
那是一個人。而且是一個女人。
她跪坐在那裡，略低著頭。身上穿著紗羅的單衣。月光映照在她蜿蜒的頭髮上，黑亮黑亮的。
這時候，女子抬起了頭。
說是抬起，其實僅僅是微微揚起臉而已。從正面看，她仍是低著頭的樣子。因為壽水是俯視，所以看不到她的整張臉。
女子的右手袖口掩著嘴角。從那袖口裡伸出白皙的手指。
女子的嘴巴被袖子和手擋住，看不到。
女子的黑眸子正瞄著壽水。那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。那瞳仁注視著壽水，似在傾訴著什麼。一種哀痛的眼神。
“你是誰？”壽水問道。
但是，女子不答。
唦唦……只有楓樹葉子微微作響。
“你是誰？”壽水又問道。
女子仍舊不答。
“有什麼事嗎？”壽水再問。
但是，女子依然沒有回答。雖然她沒有吭聲，但她的眸子越發顯得哀痛欲絕。
壽水向前邁出一步。
女子的模樣「如」此虛幻，分明不是世上的人。
“是陰魂嗎？”
壽水再問時，女子輕輕移開了掩住嘴巴的手。
壽水大喊一聲……
“哎，晴明，你想那女人挪開手之後會怎麼樣？”博雅問晴明。
“你直接說出來好啦。 ”晴明想也不想地說。
“哼。 ”博雅嘖嘖有聲，望著晴明，“那女子呀……”博雅壓低聲音。
“噢？”
“她沒有嘴巴！ ”
——夢枕貘『陰陽師·巻一·梔子の女』。林清華譯
『無口花』
演唱：冥月
作曲/編曲：阿軟
中文詞：大♂古
混音：啊鯉
曲繪： Rei
企劃/監督：小穆
Circle：©月蝕
半戶柴扉一紙魚箋五月梅黃未煮
廊外人間喧天暑火宅中喚浮屠
冷卷青燈恆常旦暮謄筆墨祭塵土
萬籟惺忪皆無主再看夜色何「如」
難留連只須臾皎潔
易消歇忽「如」雲掩上弦月
情衷猶未解何必人多言暗自譴熏風野
瑣緒徨徨入夜滿星天
且囑誡吟遊子
莫將流蜚語傳遍人間
而皆恨此綿綿①

半世虛欺一夢寒衾三更由然獨醒
誰與長宵共千里同醉素光澄明
露草萋萋簷窗寂寂屏上浮生繪影
何處伶仃不得語「如」晤月下飄萍
夜半來冰眸鎖愁山
天明去恨「如」煙埃散流川
暮色綰雲鬟星輝結羅裳以無言對蒼莽
吉光片羽緘默於霄壤
然香凋殘枝里莫再問風雅
無口耳無心空嗟呀
教世人難答②
五蘊皆空。般若波羅蜜多時。
舍度一切苦厄。
不異空。不異色。
色即是空也。空即是色。
亦復「如」是，受、想、行、識……③
原上陽川谷開落三七尺「如」是我香梔子
生青熟黃染作紅霜實
切莫道離歌苦歌罷無覓處
亦莫笑水橫枝藏心思
「耳成の山の口無し得てし哉
思ひの色の下染めにせん」④
1.「戀すてふ我が名はまだき立ちにけりひと知れずこそ想ひ初めしか」——壬生忠見・『小倉百人一首』四十一番
2.「山吹の花色衣ぬしやたれとへどこたへずくちなしにして」——素性法師・『古今和歌集』巻十九、一〇一二番
3. 玄奘譯『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』：「觀自在菩薩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，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。色不異空，空不異色，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，受想行識，亦復如是…… 」
4.「みゝなしの山のくちなしえてし哉おもひの色のしたぞめにせん」——佚名・『古今和歌集』巻十九、一〇二六番